【原点结局】－长诗系列
·郭全华·
◇我无法拒绝（组诗）◇
《有人来》
他们叫我 握我的手
烘烤过的声音，打扮过的心情
我明白他们不是真的需要我
他们不约而同，带着淅淅沥沥
坐下，倒茶，奉烟
借此掩盖着平淡的日子
滴答的话语就这样慢慢渗透
松软的人生
《开车回家》
拐弯，按喇叭
这只是习惯。别人让与不让
和喇叭无关
一个小孩在道上撒尿
她不懂车子，不懂喇叭多好
可惜尿没撒完，她就匆匆逃离
旁边的女人
满意地点头。车过了
我始终想着孩子
憋尿的紧张模样
《被撞》
我和人民路一直相安无事
没想到有人从后面撞我
一个女人，和她漂亮的车子
她为什么要撞我呢
她用解释和对不起包裹我
马路的另一边是马戏团的
精彩广告。我相信她一定是
多看了几眼才撞上了我。
她在我后面，多么适合看我
但是她不看，她选择撞我
《春天里，我放肆过日子》
别以为是在春天
我照样过街照样骂人
照样看老婆不顺眼
众多水养的女人去了电视剧
休闲娱乐被粗陋的东北人赵本山
及徒子徒孙霸占
我气不顺，又不能吃了他
也伤不了他一根寒毛
我把口水吐在春天里
不等野草覆盖去年的脚印
就用剩余的热情
收留屋檐持久的滴答
《他的第三任老婆》
年轻，白嫩，乐滋滋
原本我不感兴趣。
现在我很羡慕。
多少我看上眼的女人还单身着
他和我生活在一个时代
吃一样的江南大米
用同样坚挺的人民币
为什么我在叶子的背面
而他像没有尽头的欲望
肆意掠夺别人的享乐
《焦躁》
大肚子。像样的衣服。
稳定的工资。舒适的房子。
是它们给了我焦躁？
并遮挡了卑贱，垃圾与辛劳？
满街都是妖娆的猎物
而我像受伤的猎人
享乐迅猛分蘖
恶心者成为骄子
快速奔驰的车卷起烟尘
连同我一起卷进去
《龙头下的水声》
响声又来了，漫过拥挤明亮和宽敞
拧我的耳朵。成群结队的响声
声势浩大的响声 摆脱管理的响声
来自屡教不改的水龙头的响声
绕过用烟雾缭绕女人，房价和小车的人们
抵达我的身前
这些流泻的水只剩下忧郁的喊叫
我起身去关完所有水龙头
响声彻底消失
我的内心也彻底空落
生活中，有多少人打开欲望
就忘记了关上
《梅雨》
她是以开放的姿势
从江南小村来到你跟前
因为你的胆怯
她不再畏惧自己的乳房
像你的祖坟一样
高耸 ，囤积丰沛的雨水
【原点结局】－长诗系列
·龙羽生·
◇公冶长◇
１．
很难想象公冶长的早晨
唧唧喳喳的鸟雀兴奋地议论
田园上空新鲜的事物
莫过于月光和雨水
一只鸟口衔麦穗。她有太多关于丰年的庆幸
告诉夫子，人间的幸福
来自太阳，来自草叶上颤动的露珠
不关礼乐，不关诗书和至仁
一个人在鸟语中醒来
为什么要梦见周公
而不是梦见麦穗和雨水
一个人心怀天下，为什么要忽略
心头的第一个念想
２．
很难想象公冶长的早晨
他穿衣沐浴的时刻
能够做到——不顾鸟儿问答
关于青虫和柳树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而是背诵夫子的教训：“吾日三省吾身。”
第一要牢记夫子的教训
把夫子的教诲反复温习，篆刻于心
第二要提醒自己，无论是面对宰予或颜回
告诉他们鸟兽虫鱼
最重要的是忠实于自己，就是忠诚于朋友
蚂蚁们觅食的道路，就是通向家族的大道
（公冶长在内心嘀咕——
做一个诚实的人，如何与夫子的教诲并行不悖）
最后要忘记自己
要记住一个人浴血的光辉
就像子路，在刀光剑影中扶正衣冠
一个人要忘记自己，为他人豁出性命
而生死时刻，要牢记夫子的教训
端正帽子，从容就死
就像在舞台上的表演
一个人——面对天地人心
这就是历史
这就是夫子所说的礼仪
３．
公冶长以盐水嗽口
他感到一匹青虫，带着毛刺
在他的鸟嘴里扭曲
而夫子的目光正是他的一面镜子
很难想象公冶长的早晨
他该如何脱去一身的羽毛
他该如何收束飞翔的翅膀
让自己飞禽的欲念
化作青衫，并且长出一双手一双脚
成为一个迈着官步的书生
做人
首要的是提醒自己
做人，而不是
做一个衣冠禽兽
夫子的目光正是一面镜子
很难想象公冶长如何从花木虫鱼的早晨
醒来；要忘记满口鸟语
诚心正意；去见夫子
４．
在逃学的乡间土路上迎风飞舞
孔子七十二个门徒中最不成器的学童
是我
《论语》中最不起眼的人物
公冶长——是我
是夫子为我起的学名
人或与鸟兽异同
只有夫子宽恕的目光能够读懂
普天之下
熟知鸟语的博士——是我
很难想象逃学的早晨
公冶长啊
他被捕鸟人从飞翔的天空网罗
像一个被粘住羽翼的知了
呵呵，夫子给我最大的荣耀
是让我做一个俊俏的新郎官
娶贤淑美貌的女子
呵呵，很难想象
夫子将他最疼爱的女儿
嫁给我这个逃学的书童
这是我和夫子两人恪守的秘密
不是因为我懂得鸟语
或品学出众
夫子要我做人，不许我做飞禽走兽
以此来成全他，做一个仁人君子
５．
这就是圣人的怪念头
当我无拘无束
像飞禽一样，游冶于田园水泽
而夫子偏要捕捉我
为了捕获我
为了牢牢地把我看守
夫子和普天下任何一个慈父没有二样
他们唯一的傻念头
就是把自己的宝贝女儿
精心编织成鸟笼
岳父大人一脸端肃
他允许我说人话
却不准我
向任何人传授花香鸟语
６．
很难想象公冶长的早晨
不让人迷糊
孔门学子三千
每一个人都应该出将入相
心怀天下
而娶了夫子的女儿
却可以忘却
什么苍生或天降大任与斯人
夫子唯一的尺度
就是告诫公冶长
好好地，安分守己地，做个人吧
2008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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